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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12.2005

    空雨 心邃

    空雨·心邃

     

    我站在他们中间,呆若木鸡,看他们打粉笔头,嬉笑。男生先扔过去,便狡黠的微笑看着她,她也强作愠怒找了个大个头的扔了过去。

    我还是怀着不解,默默地站在中间,像个木桩般碍他们的事。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应该离开,离得越远越好。同时我想,真是个愚蠢的世界。

    我似乎从未有过激动如他们的真切的感情,没有过给予谁的意愿。对小时候的记,大都来自传说。不得不承认,亲人口中的我所遗忘了的举动总是细腻又温暖,时常让我在聆听时淡忘了记忆的可悲。但它们根本不能打动我,催我升出真切的感情,正因为它们只是传说,也正因为它们细腻且温暖。我自已有的,只有黑色的片段。

    我提着湿淋淋的衣裤,痴痴望着面前那盆肮脏的洗衣水。这许是碎片中顽皮的苦果?……

    我坐在地板上,靠在厚重衣柜与冷冷白墙的角落,叫嚷般嚎哭。缘由不记忆……

    课堂上我摔门而去,留下惊讶的人一群和桌上未干的泪几滴……

    全是破败和残忍的碎片,踏上去会有些扎脚。我仅有的,无不如此。

    只有一件,还隐约在念。

    很小很小时,崇拜那些举着大竿子从树上往下接连不断粘知了的人。也缠着父亲捉给自己玩,他很费心地找来木条条,将它们一块块拼起,最终成了高立的竿子。牵了我的小手,细细在树缝间寻找。其间惊走了几只早已忘记,但能确信的是时间长得连自己都已等得不耐烦,已无心情而欲睡。父亲好容易掐着那只小巧的蝉儿不知是如何小心翼翼将它递给我,惊叫的我险些将那小东西放走。于是找来个空瓶塞进土和一根青葱的树枝,安置妥当。它从此抱着树枝一动不动,映着一天一天太阳的光,趴在窗台,呆头呆脑的模样。我厌了,不再理会,只有父亲时常向我问起。“自己看呗。”我埋头回答。没过几天,我将它换了只灵巧的蟋蟀,黑亮的,是院子里其他小朋友在锅炉房铁门后的那座煤山里捉的。当时我认为它一定很稀少的,将它握回家,放在瓶盖里,盖上一层纸。

    那些小朋友放走了那只知了。当天晚上,瓶盖空了。

    而第二天,我在卫生间的瓷砖间发现了逃走的蟋蟀,只不过它已成扁的,没了灵巧。我蹲在那里,一定呆呆盯着它的尸体看了很长时间,以至于母亲把我叫起来时惊慌地以为我得了病,肚子痛。

    后来我知道原来蟋蟀是不足奇的,那座煤山上跳跳的都是;而知了却很难寻,是要举着长钓鱼竿觅上小半天才可得一只的。

    我于是又想起了那只呆头呆脑的知了,和它圆粒粒的眼中闪着的安详的朝晖和夕霞。它是在敞开的瓶中愣了好久才飞走的。也不知怎的,那一刻我的心也仿佛空了一块,只是手心中有跳动的虫……

     

    如今,发现即使最沉静最冷漠的人也会升出感情,但他们会在别人的眼睛中压抑这情感,也能同时博得另类的欢呼。累,这样子。总压着的感情也不会表达到那个人,于是嘁嘁喳喳,只有和旁人说自己的心爱,惹得自己脸红。累,这样。

     

    吃过中饭,在楼道中看到她在换报纸,倘在那个冬季以前,我一定上前帮忙了,可惜现在不能,只能在心中唱着哀伤的歌,在口中吟出曾经的旋律,希望她还能听出它,还能记起我。

    那是一篇叫《风铃》的抒情散文,作者忘却了,只记得是中国人。我向来不欣赏语言构成不同的国家的文学巨匠们写出的东西。只偶尔对欧亨利的短篇,和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很有忽隐忽现的记忆和感动,并且,非要是译文精良不可。看到中国的文人们写出的散文会更加容易读懂作者的心。不论是美好,悲惨,完美或破碎。美好的能烘出我感动的热泪,像月牙泉般。破败的也能击出我同感的冷泪,像冰冰的冷雨。

    《风铃》,我欣赏。它给了我对过去一些往事的重新审视。现在想想,以往的那些都已逝去的,无论喜悲都已成为一种含笑。真实的如同风铃,拂过的风本无声无情,但风铃像精灵,给了匆匆来去的风以沁人的铃响和跳脱的灵魂。人们驻足,只伏耳谛听铃的美妙。也许只有拂去的风和飘飘的风铃才懂得,他们彼此的相遇才是永恒。是比铃声精彩得多的悸遇。只可惜,风是可悲的,只有拂过铃铛,以只有一次的尝试作为赌注,才能实现声与感的融合。想,当风儿回过脸,将第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的颤动留给天地,会是何等悲哀与感动。但风又是幸运的,以唯一一次相遇实现了超越,比起那些肆意咆啸只能带给人恐惧和逃避的西风,自然是颇得惠泽。

    其实,风铃何尝不可悲,只有盈盈的风、那逝去不再来的风,才能唤醒它的记忆与梦。其实,人又何尝不可悲?没有谁能够不给予他物以感情。人们都很迷惘,根本不知西风与和风本无差别。

    差别其实,只在心里。

     

    有个抑郁的时间,我在学校默默冷冷的度过了朝阳到黄昏划过的痕迹。临行,拎上书包,被同学叫住了。他说:看起来很不高兴嘛,你。于是又有个熟识的走过来,我们于是又坐下来谈天。我只是静静地听他们聊最近的生活,有对学习的苦恼,又对杂志的偏好,有欢笑,有叹息。就在一言一语中,在昏昏又有些炙热的白炽灯的安静照射下,太阳划过了光亮的一轮,没入了已不甚清晰的远山,我已渐缓了心中的重量。几个人并行在通向地下车库的楼梯上,旋转的下降的高度和隔着操场的空旷透来的霓虹灯,让我有如站在人生的彼端,回想刚刚恬淡但别有滋味的闲聊,我感到也许,有时间作为透镜审视先前所走过的路,纵然悲伤,也许是甜。

    只可惜,那时间的透镜也许必不可少,因此我的感动只会是随我走入木棺的一个梦,它总是滞后于我所做过的事,我从未完美地做过一件事,也就会留给时间透镜后的思考。人何尝不是如此。梦在醒来时湮灭,残酷得令人无语无泪。

    难道世上所有的感动,都要逝去后才能真正拥有?我宁愿相信一支风只能遇到一次风铃,只能给自己唯一刻骨的铭记。

     

    我走过灯火阑珊的马路。走过去,是那些流着橙光的车辆;走回来,仍有流着橙色灯光的车辆。红绿闪换时,我走过那条街,看到每个停泊在线后的灵魂再次启程,走向彼此本已注定的命运。红绿闪换时,我走过那街,又是一排排醒来的生命启程。他们的名字彼此不同,他们的经历彼此相异,但是,他们真的有什么不同么?

    人,真得不能两次跨过同一条河么?……

     

    在街巷里,那个小小的三轮车,装满了这一家人一天的收获。厚厚的一大摞纸板,从垃圾箱中取出的,还都有肮脏的污渍。

    这家人,都有闪亮的眼。我每每经过那辆三轮车,他们或全家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或都向三轮上填放些厚厚的物什,一直是默默的。他们存在,正如他们从未存在。其实,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安静的看朝阳东升,夕阳西下,就这么一生,是最幸福。

    我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空空的地砖,三轮车没有了,一家人不在了。我呆呆站着,一直以为他们是释然地享受生活的人们,是只愿拾荒后,父亲坐在石阶上吸吐着纸烟飘雾霭,女儿斜在母亲怀中听风听雨听日落、安静沉下睡梦的人们,是真正不为奢靡追逐的人们。原来,他们也是可悲的人。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屋,它们装满的三轮车也只是金钱的堆积。

    我于是,择了另一条路回家,不再经过那破旧的三轮车,想将幻想也种在另一处街巷。也许,只能种在心里,它是脆弱的灵,不适于污浊的空气。我则没关系,我也是污浊的,苟活着。

    回想起来,我对这世界的印象永远是模糊的,那些欢乐的模糊,悲伤的模糊,似乎也都没给我留下什么可回味。我最最记得的可能是寒假中一次在月坛滚轴馆中,一次在什刹海,一次在北海公园里。当然都与她有关。她的悲伤,她的笑声,她的静溢,她的无语,在现在,还那么清晰。我从未翻来覆去地像现在这样怀想过去了的同一件事,所以我不知同时害怕。不知我会否也忘了模糊这段记忆,害怕我会以今后的欢乐冲淡当时的悲歌。人是这样无奈,就连曾经拥有过的都无法永远把握,像我那些许多时日前还没能忆起的磁带。

     

    慕容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经济之声的主持人,她的节目只留给那些思考至午夜的人们,她的节目叫慕容午夜时间。

    我很欣赏川端康成《花未眠》,他说美丽是邂逅所得,美丽是叫人惊喜,邂逅更让人惊喜,因此惊喜也是邂逅所得。我听到慕容甜美的声音便是邂逅,但具体时日也是模糊一团,只记得偶尔一次听着广播入睡,醒来时耳蜗中始有了甜蜜流过。她的故事本就好听,是我喜欢的那种清新、轻盈、清静而深刻的事,她的声音更美,只有美妙的嗓音才能诠释这美丽的故事。我于是费了很长时间和精力每次都熬到那一刻,将它们全都收入磁带。我又一遍遍反复地听着录音,回味这蜜甜般的声音与记忆。随身放录机发出“咔咔”的倒带声音,也享受着曼妙。我甚至也爱上了那清亮的“咔咔”。但渐而听得多了,不自觉地收起那些磁带盒,将它们整齐地码在某处。

    如今,我时常觉得周身总是嘈杂,太多不该发出的声音、我不想听到的声音,抑或,我不该听到的声音。我被搅扰得心慌,我逃避,但始终走不出喧闹。于是我又想起了那些磁带。

    也是模糊一团地不知何时又忆起它们。可翻找,不见踪影。我有些难过,有些自责。可我知道我也逃脱不了可悲。以前那些我的值得留念的物什,一如这些磁带,也都找寻不到了吧,也都只在记忆中了吧,也留下了遗憾了吧。磁带们,在某个角落,搁浅了灰尘,退却了清晰,如今在我心中歌唱。那嗡嗡的声响,往昔“咔咔”的细响,终究消散了甜美的音调。

    曾经旋转着的磁带卷,仿若与记忆等长……

    人们总说“三思而后行”是为了推开错误,是为了挡住遗憾。可人们总会在想象不到的地方又感到后悔与遗憾。正如我与那些磁带。这也许无可避免吧。这是人类所造成的缺陷,一类并不美的残缺。记忆,也是柄双刃剑吧,将人的现实切割成两半,一半抛给快乐,另一半丢给眼泪。人,今生的每分每秒都只会有这两种结局,都会被记忆划分。这本身就是可悲。没有不痛不痒的快乐,正如没有不痛不痒的伤。

    我只把记忆收起,认它切割。

    所以,没有人是和其他人相似,他们有不同的记忆;也没有人跟其他人相异,他们都有记忆。

     

    我静静地看,看那些以鄙视旁人来展现自己的人。他们不知自己与那些自己所鄙视的人一样可悲。这恐怕也是人类所造成的恶果。当初夏娃的降世是否出了些许问题呢……我知道自己一样可悲。因为我不得不在自己的优势方面表现出看似高超的能力,看似兴奋的举动。我是人类,同样厌恶自己同时可怜自己。我也厌恶旁人同时可怜他们。我厌恶亚当同时可怜他。他没有莉莉斯的勇气也没拒绝夏娃递来的果实。

    我需要沉默,希望沉默,但达不到。我已看不清自己的灵魂的模样,是喜安静还是喜跳动。于是告诉自己应该不闻周围的声,但依然做不到。

    我也很可悲。

     

    同学又一次失恋了。

    这次有些过激,不是那个人的问题。有时人们希望得到什么却长久的不到的时候,可能会迷失吧。他选择了激发自己的悲伤,发短信给一个不相识的女孩儿只因为她长得像他心中的那个她,说喜欢她。女孩儿当然不会理睬。也许是心中压抑很久无从发泄,他只能靠这种方式排解。他是可怜的,她也同样。那天中午他凭着蔚蓝和危栏歌唱,我知道那是心中的悲歌。

    我无奈地摇摇头。人在追求什么?……

    人是注定要拥入黑暗的。死亡是最稳定的黑暗。我们从疲劳的奔波中,走向最绝对的稳定,理所应当吧,追求什么都无所谓吧……可是有人畏惧黑暗的寂静和寒冷,畏惧如同生一样、本该属于自己的死亡。

     

    我走在黑暗的街巷,背后传来两支稚嫩的声音,一男一女两个小学生。他们仿佛在讨论着《达•芬奇密码》里那些扣人心弦的场面,也同时似懂非懂地争辩着有关宗教的话题。

    “我其实是很尊重那个教派的,叫……叫隐修会的吧。”

    “噢?你看过《达•芬奇密码》?”

    “当然。基督教……”

    ……”

    走近楼的拐角处,我看见一个老者牵着他的沙皮狗,呆呆地站在冷风中朝着我走来的方向看。眼神静谧而好奇,像他身旁的狗。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中,仿佛感受不到时间走过的痕迹。

    这一切也许都是不真实,我想。

    转了个身,跨上楼梯。

     

    从未如此热切地盼望着下雪。原因,大抵是因为北京的今年的气候很反常吧。反常在热的时间很长,但冷的速度突然。女儿说她很不适应这天气,我说我在北京生活的岁月与我的年龄一般长,也没适应今年这气候,哪里还用你来惊奇呢,呵呵……

    雪,会不会就因这反常的气候而不光临了呢?

    其实,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的喜欢雪,我逃不出悲哀,对稀有的东西,想得到。突然意识到雪真的很像我。

    可我有真的像雪么?除了雪,还有什么是为春天的将临而感到遗憾和沮丧的呢,这个世界。它似乎怕刺眼的春光,但它怕冷么?我问周遭的人。

    “怕冷的话,它为什么还选择在冬天到来?”是么?是吧……

    可是,你惧怕严寒,为什么还要选择在冰天雪地中伴着雪花玩耍,为什么还会向往窗外的白色?大概没有为什么,应给给人们一些无奈。给雪一些无奈,也许,它也不希望在冬日降临,只是,无奈。

    冬天,是属于雪,还是属于寒冷?

    生命,是属于忍受,还是属于抗争?……

    想起一首歌。

     

    好冷,整个冬天在你家门

    我深爱的人

    好冷,雪已经积得那么深

    我痴痴、痴痴的等

     

    雪,一片一片一片

    在天空静静缤纷

    我的爱,因你而生

    你的手握住我的心疼

    雪,一片一片一片

    映出你我的缘分

    眼看春天,就要来了

    而我也将,也将不再生存

    21.08.2005

    前面的话

    做梦都很想去日本那里游荡一番,看看真正的松木拉门和榻榻米,看看真正的银座,看看现实与理想之间到底隔着几重门。

    我现下正趴在此写字的这张桌子上摆着一座电子表。一高一矮两株仙人球带着草帽张着眼,栽在一个方形花盆里。花盆的一个侧面上向着表盘。说来这表怕是和我在年岁上没什么代沟,是父亲从日本揣回来的。那已经是上世纪的事情了,当初高个子仙人球手里的两个会响的沙锤儿如今早已不知去向,那个能让矮个子仙人球唧哩哇啦唱歌的按钮也被我摆弄得坏掉了。如今,只剩下几个蠢笨的表针还在滴滴答答。小的时候,对它发出的毫无生气的机械声响厌烦至极,总溜出去找院子里的小伙伴们疯玩,临走还不忘狠狠瞪它一眼。可每当只剩一个人呆在黑黢黢的家里,肚子饿得咕咕呻吟的时候,我就会迫不及待地抓紧它,怀着敬畏与期盼紧盯着发出盈盈绿光的表盘,心里默念:再快点再快点吧,你走得快了,妈妈就能早点回来了。要是她买来糖给我,我分给你一半,一言为定的。请无论如何再快点……

    如今,翠绿的秒针,和褐色会发荧光的分针、时针仍在一刻不停的跳动着,丝毫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这块表上的每一秒振动,都在伴着我一起向前走。每当我烦躁不安,它变成和谐的音符;每当我疲惫不堪,它变成放松的旋律;每当我迷茫不定,它变成智慧的脚步,驱赶混沌。已显破旧的表盖里,凝聚了我无数的感情,欣喜与烦闷,迷茫与顿悟,希冀与沉着……

    总之,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日本的气息就已经萦绕在我周身,令我着了迷。

     

    对日本的兴趣似乎还有一个来由。

    我爷爷没参加过革命。相反地,他是根本就不会去革命。爷爷这个人在生活上极为讲究,甚至到了斤斤计较的地步,尤其体现在饮食上。立春立秋吃什么,夏至冬至又吃什么,简直一丝不苟。哪怕有一次和祖宗的习惯稍有偏差,他就会大大不乐意。正因如此,爷爷总怀有一种不满,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时不时地叹口气、整日锁着眉的习惯。

        但是,爷爷却对日本人怀有异乎寻常的好感,对日本事物也显出异乎寻常的热情。闲下来的时日,他不时地提起年少当学徒时遇到的那位日本主顾。据说那位先生是因为给了他治疗脚伤的药,而且药又果然灵用,结束了他痛不欲生的一段苦日子。而他的中国老板,却是个狠心肠的人。他便觉得,还是日本人好些。

    “人可好啦!”他经常说。

    令我吃惊的是,对于其他成年人——尤其是老年人——全都嗤之以鼻认为是小儿科的日本动画,爷爷竟然也兴味盎然。

    我刚放上碟打开电视,爷爷便留了过来。

    “嘿,这东西可好玩了哈!”

    节目的整个过程中,他都始终坐在那里,嘴里不停念着:“有意思,嘿,有意思…… ,双眼不眨一下地盯着荧幕,连最无趣的大段心理独白也不放过。我知道,爷爷的年岁大了,耳朵是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对话,而且可能连字幕也看不大清楚的。可是每到这时,我都能看到他脸上浮出的久违的笑容。

    爷爷对日本的感情是由原有的,可是我对这群在中国的土地上被人人痛骂的人们的好奇和毫无敌意却是似乎与生俱来。除了看作从祖辈那里承袭下来的历史原因以外,别无他法可以解释了。

    尽管是这样,我的心思也只是去游逛一回,这或许就是我的向往吧。

    粉·灰·碧·雪

      赶在秋季去游园赏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尽管是个一年四季都有樱花开放的国度,但春季寒绯樱极为仓促的怒放与飘落,显得太过单薄,它们和南部冬开的樱花一样,都由于匆忙或是过于沉着而注定一生孤独。

    当然是住在东京。九月的一个凉爽的清晨,我随太阳一起伴着叽喳的鸟鸣声起床,用过早餐后跨出家门。那是一栋两层的单元别墅,整个外墙都被涂成淡黄色,就像是卧室的地面,像低矮的木质吊灯发出的橙光。

    真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一天。漫天浅粉的樱花瓣成片飘落,像是成群翻飞的粉色蝴蝶。有一些停在了我穿着宝蓝色方格衬衫的肩上,宛若脸上泛着红晕的姑娘偎在肩头,此刻在娇滴滴地偏头看我。

    我特意选了一条通往上野公园的狭窄小径。在这种樱花盛放的时节,许多道路都是禁止车辆通行以免妨碍人们赏樱的。我正走的这条就是其中之一,于是路面上积得一层花毯。几缕阳光从仍在舞蹈的树缝间探出头,射得粉色花毯光光点点,宛若圣境,竟让我有些踌躇,不敢涉足。于是我小心踏上脚。两侧是低低的灰墙矮房,在树影里显得暗淡而婆娑,总是安恬地立在那里,静候人们的脚步。灰墙的另一侧是个怎样的世界,我当然毫不知晓,或许也是这般安然,或许充满躁动,充满争执。但此时此刻,在这一侧,它们却像刚沐浴了清泉的小猫一般,仿佛一切都仍在安睡,清纯又息然。

    这些灰色也是淡淡的,既无厚重的窒息感,也无轻浮的不安,都是恰到好处。我也尽量,至少是自我感觉恰到好处地向前踏去,不知惊扰了这婴儿般的美好。

    粉色落英,金灿光束,还有灰色围墙。

     

    在这种心境之下,就可以游览上野公园和皇居了。那里都是没有任何尘嚣打扰的安详感,到处的爽风和可谓壮观的飘落着的各色樱花。雪白色衬着鲜红,淡粉色映着橘黄,还有团团的翠绿点缀其间,让人似乎永远也不会有焦躁上火的感觉。皇居这时候是不对游人开放的,所以我只能走在高高的皇墙投下的阴影里,独自感受寂静。

    将近中午时分,走得累了,在附近找了茶室,走过青翠的竹林和湿漉漉的页岩小径,钻进古香古色、挂着“风吟伴青竹”大字匾额的茶室。

    坐下来听尾浦由记的《从窗户旁》、savage genius的《化作泪水》、ANNIKA的《玛娜之歌》,看着眼前茶杯中水灵灵的青雾扶摇着转上来,而后淡去。几乎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去挂念,就这样静静的一直坐到太阳略偏西,这才起身去搭新干线。

    列车行得很快也很平稳。所经之所都是青葱一片,车窗之外,模模糊糊的绿影在飞速奔跑。

    我们多多少少都在为了某些事情不停步地忙碌着。仿佛所有的人都觉得,不加速前进就无法得到梦寐以求的。于是,人们各自低下头去,为了要务而孤单奋斗。就这样,大多数人的眼睛便从此失却了很重要的两项功能,特殊的功能:欣赏和交流。然而更可悲的缺失,是人们觉得顺其自然也无妨,眼光中透出更深的麻木和茫然。当他们间歇时偶尔抬起头,只能看见模糊的一团影子,就如同车窗外的绿影。所以不由发出慨叹:

    “唉!世界之这样的混乱不清。”

    “生活真是无聊透顶!”

    其实,人们都似乎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每个人都浑浑噩噩地呆坐在开往自己心中目的地的列车上,愈要加速前行,窗外的绿色便于要靡靡恍恍、稍纵即逝。

    傍晚时分,我拎着刚买来的寿司盒,来到富士山下。我已经在远处静默了好久,等待着。

    月光终于没令我失望,懒懒爬上了树梢,挂在繁浩的星空当中,像是个巨大的能量源泉,滋润着身旁眨着眼的小东西们,也滋润着下面的圣山,滋润着月色星光雪山下,那个微不足道的我。

    月光,源源洒在原本就白晃晃的富士山腰之上。白雪反射皎洁,更幽静,更缥缈,整座山都笼在悬浮着的雪色粒子中,宛如受到冥灵的召唤,散出神秘之光,宛若白夜。

    本该心悦诚服,豁然开朗,一动不能动了,但我却再在等不得一分一秒,即刻攀山而上。

    坐在山上一棵樱花树下,不再向前了。一方面被这雪白色的景致所折服,另一方面又被闪着亮的粉色吸引。旁侧的另几株樱树下早已围坐满了游人,食物、酒水铺满了一地。这时正是全日本最具特色的野餐季节,一家人穿着最华丽的传统和服,坐在高大的樱树下,看满天飞红,悠然歌唱,畅然对斟。

    几乎没有人喧嚷,但却能从为数不多的几句对话语调中尝出甜美与激动。有一家人更加兴致高昂,随意拾起落地的樱花瓣辗碎,涂抹在现制成的紫菜卷寿司上,心满意足地递进口中。不过樱花倒是价值很高的食物,在这里也颇受欢迎。

    在远处传来了更加悠扬的歌声:

    さくら a ,さくらa……

    樱花啊,樱花啊

    暮春三月晴空里,

    万里无云多明净;

    花朵烂漫似云霞,

    花香四溢满天涯。

    快来呀,快来呀,

    大家去看花!

    日本最古老的一首民歌,至今仍久唱不衰。

    此时樱花瓣又随风舞了起来。他们在空中愉快地翻滚,相互追逐嬉戏,似乎对自己落地后的命运全然不理,反而更迫不及待地下坠。

    也许我永远也无法理解它们之所以如此喜悦的理由。或许是认为这才是死亡的价值?或许是意中之人就坠落在自己身畔,而彼此早已知足?都是猜想,不得而知。我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觉得自己是个毫无理由活下去的人,但也找不出服帖的借口令自己即刻就死掉,只得嚼着饭团,饮着清爽的梅子酒,继续走下去。空虚的表现,也许。让人有些无奈,又有些厌恶感,觉得好像自己连随风而逝的樱花都比不上一样。但别无他法。

    以上便是日本国中醉人的清淡的景致。粉、灰、碧、雪,都不惹人眼,但深刻又朦胧。如同塞尚的《圣维克多山》,让我总不断地陷入思索。

    菊刀相印

    有人将日本国民喻为菊与刀的统一体。我很难判断这一论断是对是错,但我敢说,日本人在思考或办事时,不曾有任何矛盾的情绪。自然而然地做事情而已。

    他们将国家装点成淡雅沁人的缤纷世界,又自然地建起巨型摩天楼,自然而然地想象出一个钢铁般冰冷的第三新东京市。那里每时每刻都在酝酿着恐惧。使徒攻击带来的可怕爆炸、人形兵器的残忍暴走……激战、流血、崩溃,以及《死海文书》中预言的灭绝世界的第三次冲击波。它们成为人类头上盘旋的残酷的天使,与一切美妙的景致格格不入。

    然而我并不在乎菊与刀之间到底相差多远。也许,正是这种心理上强烈的落差,让我更加着迷于那片土地。

     

    背后是深夜狂飞的蝴蝶般乱舞的樱花瓣,眼前是一个接一个的冲击波,一番又一番的爆炸。我根本无法体验那种感觉,可能,仍然只会在梦中遇到。

    27.06.2005

    过去的事 之 一

     

    期末的黑暗终于结束,不论怎样,我走过来了。还有什么做不到么?

    在操场上撒了半天儿的野,T-shirt就像刚洗过一样湿漉漉的,粘稠地贴在身上。但我依然感觉畅快,像猛灌了一听可乐,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压下来的闷热。

    跑累了,我仰面躺在没有感情的球场上。又是阴天。愁眉苦脸的灰云锁住阳光的脸,却没能锁住它的热情。

     

    云中的雨滴有点迫不及待,焦躁地翻滚推挤,软弱的小可怜们就掉下来。像一汪汪好奇明亮的眼睛,果敢而担忧地打在我的脸上。噼噼啪啪,银丝般的帘,如此兴奋地接连下落。我周身泛着的水汽已然分辨不出是雨水还是汗水。一首歌即刻荡漾开来。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的心里全都是雨/滴滴全都是你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云在风里伤透了心/不知又将吹向哪儿去

    吹呀吹吹落花满地/找不到一丝丝怜惜/飘啊飘飘过千万里/苦苦守候你的归期

    每当天空又下起了雨/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每当心中又想起了你/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听着叮叮咚咚的雨嬉声,像来自天外的演奏者的三角铁,伴随萦绕的歌声来回敲击着我。我看见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液体安静地,义无反顾地撞向生硬的地面,啪啪奏响最后的丧钟,如粉碎的玻璃铺散。

    这是它们成长的必然吧。可,是什么具有这般魔力,让它们如此乐意地以头抢地?莫非……

    它们是那么渴望看到地面上的生活,渴望能在另一个世界彼此相拥。即便是粉身碎骨,即便是一去无回。它们渴望的是崭新的生活。慈暖的阳光终将抚慰这些破碎的娇躯,将它们纯洁又执著的灵魂送回天堂。

    过去的事 之 二

     

    我是个有点小经历的男孩子,也是个爱拿痛苦作枕头的自缚者。我爱把痛苦与人分享,但总收不到臆想效果,不过是拍拍我的肩膀叹口气对我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渐渐以为自己看透了这个无聊的世界,根本没有执著的爱,也没有人来真正分担自己的痛,除了自己。我一度抱着这种“积极”的态度,怀想过去,一种揭开伤疤时痛苦的快感。永别。伤心。眼泪。那时我根本不相信时间,甚至厌恶,觉得那是打搅我回忆的捣蛋鬼。我一遍遍在深沉的夜吟唱反复了百遍的哀歌,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对周围冷眼旁观。我走在熟悉的青石道路上,面对过去幸福的痕迹自虐地把泪偷滴。

    渐渐我发觉,我的脾气变得古怪,连我都一次次感到惊异和恐慌。我不能理智地控制稍有火星的摩擦,总为一些不足道的小事纠缠。我最怕后悔,但往往只能呆滞着面对恶果。更令我烦恼的事,却是我的泪不再像过去那样照顾我的悲伤,温液的深处,多了一叶离奇的帆,覆在汩出泪的泉眼上。渐渐我开始接触周围的人,怀着戒备和对自己的迷茫。

    我的同桌是个嘴巧极了的女孩。她就像阳光中跳出的一只小花鹿,周身荡着轻松和欢乐。她爱把微笑传染给别人,不论对谁都是一脸愉快和热忱。在她那里想保持矜持着实是件困难的事。

    我在做美术作业时她一直侧着头看。我很坚定地想把那幅画变成一张扭曲的颓败。完成了象征短暂美丽的彩窗和落花之后,我在左上角描出一个晚钟,正要将其他空白都涂上浓重的黑色。她突然叫了起来:“噢!!我明白了,”边说边从我迷惑的手中抽走画纸,却飘来另一张白纸,同时听到她狡黠的笑:“地理考试范围,帮我抄吧!”

    画再次回到自己的手里时,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更多的是凝视。只有凝视。我的晚钟变成了一个系着彩色绸绳的风铃,本该一片漆黑的背景成了缤纷的各种黄色土墙。我想动怒但却无能为力,单调的蜡笔成了色彩的精灵,舞动着和谐的光,跳着属于欢乐的舞蹈。

    原来想把这画献给过去。但我却发现,原来每个人心里,包括我,都存有如此美好的愿望,像缤纷的色彩,感染着我被悲伤附着的眼。同桌无意中的创作,却让我了解,每个人都希望身边也是彩色的,物是彩色的,人是彩色的,心情是彩色的。她给了我一支描绘乐观的色笔,希望我的心里装满沉甸甸的缤纷。

    绘画,真的是很神奇。

    我渐渐感到了时间的巨大魔力。在周围充斥起烂漫的颜色时,我有时感到无力,无力再使自己退回到硝烟弥漫的悲伤中,再用泪照亮黑暗。

    过去的事 之 三

     

    突然接到初中同学的来电。话语里都是沉稳的兴奋。

    凌是我初中时代结交的兄弟之一,此刻他还在为期末考试作最后的准备。他说:前段时间听说我搬家就一直没找到我,现在好了,可以像过去在一起的时候一样自在了。

    我们的话题像朝升暮落的太阳,散发着历史的气息,亘古不变。关于漫画,关于模型,关于学校,关于理想。……电话线另一头的声音是那么熟悉,那么温暖,像清醇的天池一般让我如此想去靠近。心,正小心拂去一个宝箱上的尘嚣,那个装满初中生活点滴幸福的宝箱。一切都像是在三年前,一些又都像在昨天。

    我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和他们一起围坐在电视旁,看或感动或搞笑的动画,或哭或乐;我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和他们一起光着背坐在毒毒的烈日下,不急不火地打磨每一个细小的模型零件;我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和他们一起飚车,一起争吵,一起挨骂。我们还是我们,尽管彼此都在成长。

    在初中毕业仪式上,他们在周围一阵阵啜泣与道别声中大喊着对我说:咱暑假去哪儿玩?我傻笑着跟他们说听你们的。当时很感动。我知道,他们不说再见,他们会一直在我身边,给我欢乐,即便相距千里万里。

    他们是稍有闲暇就会想到我的人们,是我一生的陪伴。有种感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第一次升起:我不孤独。

    我该知足。这些永远伴我行走的,不知带给我多少,不知还会带给我多少。

    今生有人一路同行,是幸福,是充实,不孤单。我别无所求。不应让任何悲伤,在渗进我那个蔬菜饼干般的心里。过去的痛,也该为了朋友真诚的笑脸而淡忘。

     

    过去的事 之 四

     

    在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我看到绿色在蔓延。过去,这里是一片干涩的深棕。

    爬山虎妩媚地伸展柔顺的翠绿身姿,覆盖了一整楼的黯淡;家家的阳台上,从大盆大盆的青花瓷器里窜出一枝枝嫩绿,粉色的微风给它们镀上一个个迷人的笑靥,掩去了冬日里乏味的金属气息。

    过去。现在。呵呵。……

    记忆不该忘却。

    但是的确,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的事 之 五

     

    我曾像一只迷途又悲伤的蝴蝶,到处徘徊,如今,我懂得了珍惜,懂得了承受。

    歌声又一次飘荡,雨滴没再坠落。

     

    蝴蝶啊/彷徨着/地铁仿佛迷宫一般

    不停拍打翅膀/拼命拍打翅膀/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如果有一天/亲爱的你/也遇到这样的日子

    请你想起/将我想起/我在这里/不曾离开

    无论如何/总有那么一天/人们注定要分别

    那样也好/那样也很好/毕竟我曾遇见你

    虽然相隔遥远/仍然愿意为你祈祷

    即使你听不见/即使你无法听见/也要撰写属于你的乐章

     

    我已懂得/

        让人透不过气的现实/一定能够将你改变

        正是因为如此/你才能够始终是你

        若你声嘶力竭地呼喊/或与新月也会掉落人间

        别再犹豫/去吧/即使只能看见一丝光明

    19.06.2005

    忘不了

             这几天突然有很多人知道了你是谁。令我不禁又伤心起来。

          让我自己都想不通的问题,是为什么很长时间过去了,我还记得你的生日,还记得你的手机号,还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还记得你提过的每一个爱好。尽管,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还记得最后的日子。2月5日,寒风飕飕的日子,你留下更加寒冷的一句话,转身离开了我。当时就觉得,这一切都如同梦境,不是美好,只有悲切。那天,这个梦终于醒了,然而,苦痛破碎后我却更感悲伤。痛定思痛。

          那天之后,我决绝地想把你从记忆中抹去,于是把你的手机号从寥寥的电话簿中删去,把一直留在身边的你送我的巧克力的包装扔掉了。想扔掉对你的好感,却无力。当我有时觉得后悔,想方设法联系你时,却突然发现,代表了你的一连串的号码竟如此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令我视线模糊。我这才发现,我的记忆竟如此出色,这才发现,原来忘掉一个人是如此困难。

          还记得一首歌,是如此:“没有什么,却被你抓得更紧,没有了你,我的世界余下更不提。我付出一生的时间,想要忘记你。可是回忆,回忆回忆,从我心里跳出来,拥抱你。”

          我只是觉得可惜,总觉得失去你是一种偶然,是可以挽回的。但现在我没有勇气再面对你。

          曾有人问我,你不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时,你还会不惜一切让她幸福么?

          当然。这是我认为的爱的最高境界。所以我要在那天,对于你来说十分特殊的日子,为你祈祷,带给你祝福,希望你一切顺利,希望你一生幸福。

     

     

     

    12.06.2005

          自习室,没有往日的安宁,充满了浮动,充满了兴奋,完全不是将近期末的状态。

          周末两天叫了“才子”陪我去自习室上自习时,给我留下了如是感觉。平日在校园里安安稳稳的乖女生现在也与男生牵手,留下一连串轻轻的纤笑和略带磁性的幽默。

          都是一对一对的甜蜜,于我,都是一丝一丝的苦涩。

          当初与你也是相约在自习室,但没有愉悦的说笑,没有触摸,也没有美好的回忆。只是,那时我与你在一起时最长的一段时间经历,就总不免留下几许浪漫。你送我一盒精致的浓滑巧克力,我递去一支棒棒糖,心照不宣。讲笑话,你一个我一个,好像没个尽头,惹恼了旁的同学,“别说了行吗!”你吐吐舌头,留下一弯娇羞的微笑。......

          而眼前的景象已把我的记忆唤起,不由悲情。

          而“才子”更令我木然。本来,我叫上他是因为觉得他与我有相同的遭遇,能找到一处心灵上的共鸣。可万没想到,第一天他来时就笑咪咪对我说:已经原谅过去,找到了新的感情依靠。

          我实在无话可说。难道那些伤心的泪就白白成了善变的甘甜?难道那阵悠扬的乐曲竟是为了以后的姑娘而歌?难道当时痛不欲生的表情只是为衬托如今的幸福笑容?我不解,默默告诫自己:不可以像他一样。

          看着他在我旁边用手机与他的小田心聊天,不时发出的不经意的嗤笑,像一把把尖细的小刀刺伤了我本就脆弱的伤口,它在不住流血,模糊了眼前跳动的含情和撩人心热的对话。

          我离开了,夺路逃出了那个阴晦的空间,躲回我寂寞又安静的小天地,舔着伤。

    09.06.2005

    怀

    这是个封闭的空间吧......

    嗯。

    没别的办法,那个忧伤的精灵在我心里搅扰了很长时间了。

    面对欢笑,我还是想放声痛哭;面对寂静,我更想挥笔,洒去我的幻想。

    我要写什么呢?突然感觉就像是自己在跟内心说话,如此顺畅,又自然。

    那就写些心里话好了。

    写那些跟谁都不愿谈及的,知心话。     

     

     

    08.06.2005

    沉船 (续记)

          6月4日 wan   

          煤油灯,飘出古怪的辛辣,随船橹的推拉来回摇摆,散动的橙光便洒在其下一张长木桌上。我们分坐两侧。片刻后,一阵阵强装成熟的歌声便在我们船里飘荡萦绕起来,合着被搅扰起的哗啦啦一波波安详的水响,和颤动的幽暗恬静的灯光。也正是在此时,从岸上传来那首熟知的歌曲。大海大海,什么时候,你能满足地稍安片刻?

          我心中,那安静的哀怨又复活,显现。就像,这歌声......

          终于,轮到了我。无风之夜,轻易地点燃了蜡烛,看彤彤的蜡泪滴落,我将烛光放入洁白的纸船,托着,缓而轻地送向有些发紫的湖水。

          一直,我以为柔顺的湖水,却猛然成了一双粗壮的手,一把卷走了,我闪亮着的纸船。

          我盯着眼前的漆黑,怔了几秒钟,才慢慢回过头,望望大家亦刚放归的愿望和幸福,都还自在地闪动着微亮。飘荡,飘荡......

          “再试一次。”

          “不必了,没什么。”

          “那,你的......”

          “不,没许下什么愿望的。”

          不过,真的没有许下什么么?我问自己。

          “请让纸船漂起来,千万不要沉下去。” 仿佛,当时心里确有这么一个没棱角的想法。

          可惜,简单到近乎无知的一个祈愿,竟也被无情的湮没了。我还有什么可以期盼?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希望,无论多么认真努力地想去实现,却都成了烟雾,成了笑话,成了无力的纸船,早已不知去向。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已与周围人的欢笑格格不入。

          既然,船儿不愿为了我漂荡,为了我流浪,那,她如此迫不及待地离开,却是为了什么?也许湖底有物在守候她的归期,她于是迫切地去相会了;也许她只是逃避,逃避一个人从光明到黑暗,逃避空旷寂静的湖漾带来的压抑。但也许,她也不知所措,只是被迫跨入深渊渐渐迷失,正如,那个释放了她的人。

          你现在,又在哪里呢?...... 

           但,无论你飘向哪里。因为,你是我永远的寄托。

           你享受的每一丝晴光,宽慰我的心跳;你遇到的每个浪潮,惊扰我的烦恼;你荡开的每一缕浪痕,模糊我的泪光......多希望你也无可依靠,也在孤单的漂荡。

            可是,可是......一切似乎都已结束,至少,你已不知去向。

            而我,仍在苦苦寻觅......

    沉船 (背景画面)

           6月4日  wan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我愿用一生等待;若是回忆往事、你已不再留连、就让它随风飘远......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像每一条河流......”

          这首歌,带给我伤痛和寒冷。而6月4日,我在木船上、湖心中又听到这缠绵而千回百转的高颤音,却在心底又多了一丝荡漾感。

          不过是粘稠阴晦的一天,但舞动的快感令我无法冷静,即便是再没牵你的手。于是昏沉沉和几个同学去了后海。出乎我的意象,夜中的荷花市场竟充斥了这许多的喧嚷和躁动。人流,使本就不清爽的空气又无端烦闷了几分。哼,朱红酒绿、摩肩接踵,能带来舒适么?我却又感到心疏,正是这种不宁,排开了想象中安静的忧伤,同时暂将记忆覆下一层白纱。......